母親進行式

         香港作家陳慧，對台灣大部分讀者來說是很陌生的名字。我亦是在一種偶然的機緣下發現的，在圖書館借了她的極短篇集《看過去》，但眼花誤以為是陳玉慧寫的，正在納悶怎沒聽說陳玉慧有這樣一本書，然後越翻越覺得不是陳玉慧的筆調，翻到封面一看是陳慧，自己笑翻。

        後來看了她的第一本長篇小說《拾香紀》，曾經得過1999年香港中文文學獎，也很喜歡。《拾香紀》的敘述筆調似黃碧雲，簡淨中帶有韻律。但情調溫暖多了，不像黃碧雲那樣暴烈陰暗，完全在寫一個普通人家的家族生活，記的都是極平凡的人、極平凡的事，死亡和傷害不再那麼頻繁發生，普通人歷劫總能歸來、情傷總能賴活，完全寫出了一般人的生活樣貌。然而這些平凡人都有各自鍾情的人事，使得他們也不那麼平凡，而更顯光輝。
       

   《拾香紀》的敘事結構也很特別，分為「事」和「情」分別敘述連城家族的種種事件、以及一個個家族成員的情之所鍾。然後以「拾香」這位僅活了二十二歲但是是香港最好時光的女子眼光，娓娓道來，使「事」都自有「情」的暉光。以死者眼光來追述事件的家族小說也是平常較少見的。小說人物的命名彷彿重現紅樓夢人物命名的機趣，敘述者「拾香」，雖是排行第拾而如此命名，但也何嘗不可解為「拾」起「香江」的往事餘香。長兄「大有」的確對整個家族是大有為與大有愛，三姐「三多」命名與空虛生活是個反諷，「四海」熱戀「五美」，四海之內皆可為兄弟的情懷下撿來的兒子，熱愛無一不美的女子。大家長「連城」使整個家族價值連城、富裕非凡，「宋雲」的母愛與幹練也像給整個家族送來祥瑞的雲朵。總之小說中成串的人名，都有讓人咀嚼思考的趣味，這是我在讀這本書的趣味之處。


        最後《拾香紀》所反映的香港史事與風情，不是老香港是寫不出來的。可以看到作者對香港的眷戀。相信香港人看了會更有感覺。大奸大壞大起大落的人縱使有，但是不多。市井多的其實是平凡不起眼但卻情有所鍾的平凡人，很高興終於有人寫出他們的故事了。